Dysphagia Knowledge Hub — 吞嚥困難知識庫

沙克尔运动(Shaker Exercise)与下颌抗阻训练(CTAR)——舌骨上肌群强化训练在吞咽障碍中的循证依据与临床决策

舌骨上肌群(suprahyoid muscles)的等长与等张收缩是触发上食管括约肌(UES, upper esophageal sphincter)开放、推动食团从咽部进入食管的核心动力来源。当这一肌群因卒中、神经退行性疾病、衰老或头颈部肿瘤治疗而出现无力或失协调时,UES 开放幅度减小、咽部残留增加、误吸风险升高——临床上即表现为典型的咽期吞咽障碍。

针对这一病理生理机制,目前在国内外吞咽康复领域应用最广泛的两种针对性训练分别为:沙克尔运动(Shaker Exercise,又译”夏克氏运动”)下颌抗阻训练(CTAR, Chin Tuck Against Resistance,又译”抗阻颌下训练”或”抵抗式收颌训练”)。本文系统梳理两者的训练机制、循证证据、标准化操作流程与临床选择路径,帮助康复医师、言语治疗师、护理人员与家属做出科学决策。

一、舌骨上肌群与吞咽生理:为什么必须训练它

舌骨上肌群由二腹肌前腹、下颌舌骨肌、颏舌骨肌与茎突舌骨肌共同构成,位于下颌底面与舌骨之间。当吞咽启动时,该肌群同时收缩,将舌骨与喉结向前上方牵拉约 1.5–2.5 cm,完成三件关键工作:

  1. 开放 UES:通过对环咽肌的机械性牵拉,被动打开 UES,让食团进入食管;
  2. 关闭气道:将喉头上抬以使会厌反折覆盖喉前庭,防止食物误入气道;
  3. 缩短咽腔:协助清除咽部残留,避免吞咽后误吸。

衰老相关的肌少症(sarcopenia)、卒中后单侧瘫痪、帕金森病的运动减少、长期插管或气管切开后的失用性萎缩,均会导致舌骨上肌群力量与运动幅度下降。VFSS(吞咽造影)下常见表现包括舌骨喉抬升幅度不足、UES 开放不全、梨状窝及会厌谷残留。针对此类患者的康复方案,必须包含力量负荷训练。

二、沙克尔运动(Shaker Exercise):原理与方法

Shaker 运动由美国威斯康星大学 Reza Shaker 教授于 1997 年首次提出,是经过最早随机对照研究验证的舌骨上肌群力量训练方案。

训练机制

通过仰卧位下抬头看脚趾的等长与等张组合训练,对舌骨上肌群施加抗重力负荷,刺激其肌纤维肥大、运动神经元募集模式优化,最终提升 UES 开放程度与吞咽安全性。

标准化操作(经典 Shaker 协议)

循证依据与局限

Shaker 的早期 RCT 显示其可显著改善 UES 开放幅度、降低吞咽后误吸。然而临床应用中暴露出明显短板:

三、下颌抗阻训练(CTAR):作为 Shaker 改良方案的诞生

为解决 Shaker 的依从性与特异性问题,新加坡 Yoon 等学者于 2014 年提出 CTAR——保留同样的舌骨上肌群激活机制,但改为坐位下颌下压充气球的形式。

训练机制

患者坐位,颏部主动下压一个置于下颌与胸骨柄之间的弹性橡胶球(直径约 12 cm),通过下颌前屈对抗球的弹性回弹力,选择性激活舌骨上肌群而最大限度排除胸锁乳突肌的代偿。表面肌电图(sEMG)研究证实:CTAR 期间舌骨上肌群的最大激活幅值显著高于 Shaker,而 SCM 激活幅值显著低于 Shaker。

标准化操作(CTAR 协议)

操作要点与常见错误

四、Shaker vs CTAR:循证证据的直接对比

近 10 年累积的随机对照研究与系统综述给出了较为一致的结论。

4.1 表面肌电图(sEMG)证据

新加坡研究团队与多项后续 sEMG 研究比较两种训练时的肌肉激活模式,结果显示:

这意味着 CTAR 能在更低的整体生理负荷下,对靶肌群施加更高的特异性刺激。

4.2 卒中后吞咽障碍 RCT 与 Meta 分析

2023 年发表于 Frontiers in Neurology 的系统综述与 Meta 分析(纳入多项卒中后吞咽障碍 RCT)显示,与 Shaker 或常规吞咽训练对照组相比,CTAR 在以下指标上具有显著优势:

4.3 2025 年研究新进展:多方向 CTAR

2025 年发表的 RCT 进一步显示,多方向 CTAR(在传统垂直方向下压基础上增加左、右侧方下压方向)相较于单一垂直方向 CTAR,对亚急性期卒中吞咽障碍患者的口咽肌群与吞咽功能改善效果更优。这提示 CTAR 仍在持续优化中,临床可在熟练掌握标准 CTAR 后引入多方向变式。

五、临床决策路径:如何为患者选择训练方案

两种训练并非完全互斥,但在大多数实际场景下,CTAR 已成为首选方案。决策建议如下:

5.1 优先 CTAR 的情况

5.2 仍可考虑 Shaker 的情况

5.3 训练前必备评估

无论选择哪种方案,启动前均需完成:

  1. 吞咽功能评估:VFSS 或 FEES 客观证实 UES 开放不全或舌骨喉抬升不足;
  2. 基础体能评估:颈椎活动度、心肺功能、血压;
  3. 认知配合度:MMSE 或 MoCA 评分用于判断患者能否理解并执行训练指令;
  4. 口腔卫生:训练期间唾液分泌增加,须确保口腔清洁以降低误吸性肺炎风险;
  5. 禁忌症筛查:颞下颌关节紊乱、严重 GERD(胃食管反流)等。

六、家庭训练方案与监测

居家 CTAR 训练应建立结构化的执行框架:

七、风险与注意事项

八、结语

从 Shaker 到 CTAR 的演进,体现了吞咽康复从”单一动作复制”向”靶肌群特异性激活 + 患者依从性优化”的范式转变。对于绝大多数老年人、卒中后患者与体能受限的吞咽障碍人群,CTAR 是循证证据更充分、临床可行性更高、患者依从性更好的首选方案。临床医师与照护者在选择时应紧扣”训练机制 — 适应症 — 操作规范 — 客观再评估”的闭环,避免把训练当成机械任务,而是作为整体吞咽康复策略的一环,与饮食质构调整(IDDSI 框架)、口腔卫生、营养支持与心理干预协同推进,方能为患者带来可持续的功能改善与生活质量提升。


免责声明:本文为面向专业人员与照护者的循证综述与教育资料,不构成针对个体患者的诊疗建议。任何吞咽训练计划的启动、调整或停止,均应在具备资质的医师、言语治疗师或康复治疗师评估指导下进行。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