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sphagia Knowledge Hub — 吞嚥困難知識庫

新冠后吞咽障碍与长新冠吞咽困难——国内临床综述与康复指南

核心摘要： COVID-19可导致55%–93%的ICU患者出现吞咽障碍，普通住院患者的发生率约为35%。主要机制包括病毒嗜神经性、长时间气管插管损伤及肌肉废用性萎缩。多数患者在出院后30天内恢复，但相当比例的患者会出现持续超过12周的”长新冠”吞咽困难。《中国吞咽障碍康复管理指南（2023版）》及国际循证证据均表明，早期言语治疗介入与IDDSI质地管理可显著降低吸入性肺炎风险，加速功能恢复。

新冠病毒如何损伤吞咽系统

吞咽是人体最复杂的神经运动协调活动之一，需要在不足一秒内协调30余块肌肉、跨越5个脑区。SARS-CoV-2可通过多重叠加机制破坏这一精密系统。

病毒直接嗜神经损害。 尸检研究与MRI影像证实，SARS-CoV-2可侵入中枢及外周神经系统。病毒通过鼻腔上皮细胞上的ACE2受体进入人体，沿颅神经逆行传导至脑干吞咽中枢。迷走神经（第十颅神经）受损尤为关键：迷走神经携带咽喉运动纤维与触发吞咽反射的感觉纤维。迷走神经功能障碍可直接导致吞咽启动延迟、喉上抬不足，以及”无症状性误吸”（即误吸时无咳嗽反应）。

长时间气管插管损伤。 需要有创机械通气的患者，其喉部、咽部及食管上段长期受气管内导管压迫，可导致黏膜水肿、声门下狭窄、杓状软骨脱位及拔管后喉痉挛。这些结构性损伤恰好发生在气道保护最需要的解剖部位。

失用性萎缩与躯体功能下降。 ICU住院患者会发生全身分解代谢，吞咽相关肌群同样不能幸免。研究显示，即便排除病毒损伤，单纯由于镇静、禁食及制动，患者的舌肌力量与舌骨活动度在入ICU数日内即出现可测量的下降。

气管切开的后续影响。 部分重症新冠患者需接受气管切开术。气管切开破坏了声门下气压与吞咽力学的协调机制，并降低喉部感觉灵敏度。即便拔管（堵管、拔管）后，喉部功能恢复仍需数周。

哪些患者风险最高

并非所有新冠感染者都会出现临床意义上的吞咽障碍。风险分层研究确定了以下叠加风险因素：

风险因素 对吞咽障碍风险的影响
ICU入住 吞咽障碍发生率高达55%–94%，普通病房患者约35%
有创机械通气 插管时长是预测吞咽障碍严重程度的最强单一因素
高龄 基础吞咽储备下降（老年性吞咽减退）
既往神经系统疾病 脑卒中、帕金森病、痴呆显著叠加风险
低BMI / 肌少症 口咽肌群储备不足
双肺弥漫性病变 呼吸与吞咽协调机制受损
气管切开 喉部去感觉化，恢复周期延长

据国际多中心研究，新冠住院患者中合并吞咽障碍者发生吸入性肺炎的风险是无吞咽障碍患者的4倍，院内死亡风险同样显著升高。

新冠后吞咽障碍的临床表现

通过电视透视吞咽检查（VFSS）及纤维内镜吞咽评估（FEES）记录的新冠后吞咽障碍表现包括：

特别提示：无症状性误吸（隐性误吸）在新冠后患者中极为常见。 与脑卒中后误吸常伴有呛咳不同，新冠相关的迷走神经感觉损失使患者误吸大量内容物而毫无外在表现。单靠照护者观察并不可靠，正式仪器检查是标准诊疗程序。

ICU插管时长：预测预后的关键变量

大量研究一致证实，机械通气持续时间是吞咽障碍严重程度和恢复轨迹的最强预测因素。

一项前瞻性队列研究（PMC9734353，2022年）显示：

从ICU入住到开始任何经口进食的中位时间为19天。出院时，71%的患者已实现吞咽功能恢复，中位恢复时间为入ICU后30天。然而，其余29%的患者——插管时间最长、神经损害最重或存在肌少症的群体——则出现持续超过3个月的迁延性吞咽障碍。

一项2024年发表的研究（PMC11211183）追踪重症新冠ICU出院后3–12个月的患者，发现喉部感觉减退、咽部清除不足及发声质量下降在相当比例的患者中持续存在，提示不能简单假定出院即意味着完全康复。

长新冠吞咽困难：当症状持续超过12周

世界卫生组织（WHO）将长新冠（Long COVID）定义为新冠急性感染后症状持续超过12周，且无法用其他诊断解释。吞咽与言语功能障碍已被列为长新冠的正式临床表现之一。

2023年Gilheaney等学者发表于《失语症学》（Aphasiology）的研究显示，长新冠成人患者的吞咽困难发生率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患者报告的症状包括：

长新冠吞咽困难的神经学机制可能涉及自主神经失调、持续性迷走神经病变、中枢致敏及残余肌肉无力。部分病例的临床表现与功能性神经系统疾病有所重叠，需要多学科团队仔细评估。

提示长新冠吞咽困难的警示信号（急性感染后超过12周出现以下情况）：

国内指南框架：《中国吞咽障碍康复管理指南（2023版）》

《中国吞咽障碍康复管理指南（2023版）》由中国康复医学会主导，由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窦祖林教授团队牵头制定，2023年正式发表于《中华物理医学与康复杂志》。该指南涵盖四大模块：

  1. 筛查与评估 — 推荐EAT-10量表、洼田饮水试验作为初筛工具；对高风险患者进一步实施VFSS或FEES仪器评估
  2. 干预治疗 — 包括代偿策略、康复训练及新兴神经调控技术
  3. 营养管理 — 新冠急性期及恢复期营养支持目标，强调蛋白质补充（建议≥1.2 g/kg/日）
  4. 口腔护理 — 规范化口腔卫生方案以降低吸入性肺炎风险

该指南同样适用于新冠后吞咽障碍的临床管理，为国内临床一线提供了高级别循证依据。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卫健委）在新冠防控期间发布的多版《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诊疗方案》亦纳入了对重症患者康复期吞咽与呼吸功能的关注，推荐多学科协作（MDT）管理模式。

评估路径：患者应接受哪些检查

新冠后出现吞咽问题的患者，标准评估流程如下：

第一步：临床吞咽评估（CSE） — 言语治疗师（ST/SLP）评估口腔运动功能、音质及对不同IDDSI级别食物/液体的反应，识别需要进一步仪器评估的患者，并提供初步饮食质地建议。

第二步：电视透视吞咽检查（VFSS） — 采用不同IDDSI级别的含钡食物/液体，实时X线动态影像评估误吸、渗透及残留模式，并测试体位调整或质地改变的干预效果。

第三步：纤维内镜吞咽评估（FEES） — 经鼻插入软性内镜，直接观察吞咽时咽喉部结构与功能，适合ICU床旁评估，同时可评估插管引起的结构性损伤。

第四步：高分辨率测压（HRM） — 当怀疑食管受累时使用（适用于以胸部症状或反流为主的新冠后患者）。

2020年美国言语语言听力学会（ASHA）临床实践指南建议，所有接受过有创机械通气的新冠患者在恢复经口进食前均应接受正式吞咽评估——然而研究数据显示，符合条件的新冠后患者中仅约24%实际接受了言语治疗主导的康复干预，这一诊疗缺口直接导致本可预防的吸入性肺炎病例增加。

康复治疗：循证干预方法

言语治疗（ST/SLP）干预是治疗核心。新冠后吞咽障碍康复的循证技术包括：

代偿策略（即时安全措施）：

康复训练（针对潜在损伤）：

辅助技术：

《柳叶刀·神经病学》（Lancet Neurology）2024年综述总结了神经源性吞咽障碍（脑卒中及相关病因）康复效果的证据，认为以下条件下康复效果最佳：

  1. 早期启动（症状出现后两周内）
  2. 高强度干预（每周多次训练）
  3. 针对仪器评估所识别的特定损伤进行靶向训练

IDDSI质地管理：康复期安全进食

恢复期安全经口进食需将食物与液体质地与患者当前吞咽能力相匹配。国际吞咽障碍饮食标准（IDDSI）框架为此提供了循证依据。

新冠后吞咽障碍典型质地进阶路径：

康复阶段 建议IDDSI级别 依据
拔管/脱机即刻 4级（糊状）+ 3级（流质）液体 黏膜水肿、肌力不足、保护性反射缺失
早期恢复（第1–14天） 5级（细碎及湿软）或4级；2级液体 功能改善但喉部保护仍不完善
中期恢复（第2–8周） 6级（软质及一口量）；1–2级液体 结构功能恢复；进餐疲劳仍存在
后期恢复/出院阶段 6–7级食物；重新评估液体增稠需求 评估残余功能缺陷；避免过早升级

切勿在未经言语治疗师重新评估的情况下擅自升级质地级别。 新冠后患者常见的情况是口腔期功能良好（能正常咀嚼和控制食物），但咽期功能受损依然存在——而误吸恰恰发生在咽期。外在进食能力的改善不能预测咽部安全性。

对居家照护者：若患者进餐时呛咳、进食超过30分钟、诉食物卡喉、进食后出现”湿润性嗓音”（”wet voice”）或低热，应及时安排重新评估。

常见误区与注意事项

1. 误将”不咳嗽”等同于”吞咽安全”。 隐性误吸是新冠后吞咽障碍的典型表现。咳嗽消失不等于吞咽已安全。

2. 急于升级饮食质地。 住院天数压力可能导致患者在咽期功能尚未恢复时过早以软食出院。出院后2–4周发生吸入性肺炎是文献记录在案的常见结果。

3. 关注固体食物而忽视液体。 稀薄液体是咽期吞咽障碍中最易误吸的物质。给患者普通固体饮食但不增稠液体，可能导致每次饮水都发生误吸。

4. 忽视营养状况下降。 质地调整饮食的能量和蛋白质含量通常低于普通饮食。而新冠后患者本身已因急性期病情而处于营养亏损状态。IDDSI 4–5级饮食需要主动进行营养补充，尤其是蛋白质（康复期目标：≥1.2 g/kg/日）。

5. 漏诊长新冠相关表现。 出院数周至数月后出现或加重的吞咽困难，有时被误认为焦虑或与新冠无关。临床医生和照护者在新冠后随访中应主动询问进餐相关症状。

6. 忽视口腔护理。 口腔卫生至关重要——被误吸的口腔细菌是吸入性肺炎的主要致病原。新冠后患者常因味觉异常（味觉倒错）而降低刷牙积极性。Yoneyama等2002年随机对照试验及后续荟萃分析证实，每日两次的规范口腔护理可将吸入性肺炎发生率降低约40%。

紧急警示——须立即就医

出现以下情况时，请立即联系言语治疗师或前往急诊：

参考文献与来源

本文依据公开发表的临床指南与同行评审研究撰写，如有改写均已注明出处。临床实践请参阅最新官方文件并咨询具备资质的言语治疗师。本页面不构成医疗建议。

最后更新： 2026-04-19 · 许可证： CC BY 4.0 · 由 Editorial Team（康乐龄） 维护——香港社会企业，专注生产符合IDDSI标准的吞咽障碍照护食品。本页面仅供教育参考，临床合作伙伴及社会使命详见 关于我们。贸易查询：[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