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sphagia Knowledge Hub — 吞嚥困難知識庫

藥物引起的吞嚥困難——哪些藥物會造成或惡化吞嚥問題（香港版）

重點摘要： 數十種常用處方藥物可能透過四大機轉造成或惡化吞嚥困難——令口腔乾燥（抗膽鹼藥物）、鎮靜中樞神經（苯二氮平類、鴉片類止痛藥）、干擾吞嚥肌肉控制（抗精神病藥物），或直接灼傷食道（四環素類抗生素、雙磷酸鹽類、氯化鉀）。2025 年一項涵蓋 4,005 位住院長者的多中心研究發現，高抗膽鹼藥物負荷令住院期間新發吞嚥困難的風險幾乎加倍。如果吞嚥問題在轉藥或加藥之後出現或惡化，請告訴處方醫生——切勿自行停藥，但也不要當作看不見。

甚麼是藥物引起的吞嚥困難？

藥物引起的吞嚥困難（drug-induced dysphagia）是指由藥物造成或加劇的吞嚥問題，而非源自中風、認知障礙症或結構性疾病。這是長者吞嚥問題之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因之一——正因為風險最高的一群（65 歲以上、每日服用五種或以上藥物的長者），同時也是最可能有其他疾病可以「解釋」症狀的一群。

香港長者的多重用藥情況非常普遍。醫院管理局（HA）轄下的老人科及內科病房中，入院長者平均每日服用五至十種藥物並不罕見；而香港藥學會及多間大學的研究均指出，抗膽鹼藥物（例如第一代抗組織胺、膀胱解痙藥）在本港長者處方中仍然常見。醫管局近年推行的「長者藥物整合」及社區藥房藥劑師服務，正是針對這類「潛在不合適用藥」（Potentially Inappropriate Medications, PIM）問題。

醫學文獻早於 1990 年代初已注意到這個問題，當時的病例系列報告開始將抗精神病藥物與吞嚥衰竭及致命性哽噎事件連結起來。此後證據不斷累積：2025 年發表的意大利多中心 REPORT-Age 研究追蹤了 4,005 位 65 歲以上住院患者（平均年齡 84.7 歲），發現 30% 入院時已有吞嚥困難，而且高抗膽鹼藥物負荷與住院期間既有吞嚥困難惡化及新發吞嚥困難均顯著相關（Muglia 等，J Nutr Health Aging 2025）。

對家屬與照顧者而言，實務訊息很簡單：藥物清單是吞嚥評估的一部分。 任何新出現或惡化的吞嚥問題，除了常規臨床檢查之外，都應該同時檢視藥物。

四大機轉——藥物如何破壞吞嚥功能

吞嚥是一個涉及超過 30 組肌肉、五對腦神經、唾液分泌與完整感覺回饋的協調動作。藥物可以在多個環節造成干擾。臨床上通常將藥物引起的吞嚥困難分為四大機轉——即所謂的「ABA」架構（Anticholinergics 抗膽鹼藥物、Benzodiazepines/sedatives 苯二氮平類與鎮靜劑、Antipsychotics 抗精神病藥物），再加上第四類：直接的食道損傷。

1. 令口腔乾燥——抗膽鹼藥物

唾液對吞嚥而言並非可有可無：它潤滑食團、攜帶味覺，並觸發吞嚥反射。具有抗膽鹼（毒蕈鹼受體阻斷）活性的藥物會隨劑量增加而減少唾液分泌，造成口乾症（xerostomia），令乾身或易碎的食物難以吞嚥，有時甚至造成危險。

常見的抗膽鹼藥物包括：

2025 年 REPORT-Age 研究量化了這個風險：在 2,935 位入院時吞嚥正常的患者中，5.4% 在住院期間出現吞嚥困難，而高抗膽鹼負荷（抗膽鹼認知負荷量表 ACB 或抗膽鹼負荷量表 CALS 評分 ≥2）令該風險幾乎加倍（ACB 的風險比為 1.89；CALS 為 1.86）。高負荷同時增加既有吞嚥困難在住院期間惡化的機會（每增加一分，風險比 1.14）。

除了口腔局部作用之外，抗膽鹼藥物還有中樞作用：損害專注力與認知功能。而吞嚥——尤其是長者的吞嚥——需要的意識協調遠比多數人想像的多。

2. 鎮靜吞嚥反射——苯二氮平類、鴉片類與中樞抑制劑

吞嚥反射依賴腦幹的模式產生器，而這個系統對鎮靜作用極為敏感。抑制中樞神經系統的藥物會延緩吞嚥啟動、鈍化保護性咳嗽反射，並降低患者代償吞嚥時序錯誤的能力。

實務上的危險是複合性的：一位被鎮靜且咳嗽反射受損的患者，正是隱性誤吸（silent aspiration）的高風險族群——食物或液體進入氣道而沒有任何可見的咳嗽反應。

3. 干擾肌肉控制——抗精神病藥物與動作障礙相關藥物

抗精神病藥物阻斷基底核的多巴胺受體——這正是柏金遜症退化的同一套神經迴路。結果可能產生藥物引起的柏金遜症候群，其中包括柏金遜症所見的吞嚥異常：舌頭推送動作減少、咽部觸發延遲，以及氣道保護不完全。

一項關於抗精神病藥物引起口咽吞嚥困難的病例報告系統性回顧（Sosa 等，Gastroenterol Hepatol 2019）記錄了第一代藥物（haloperidol、chlorpromazine）與第二代藥物（risperidone、olanzapine、quetiapine、clozapine、aripiprazole）均可能引起吞嚥困難。報告的機轉包括：

病例報告描述 risperidone 與 olanzapine 引起的可逆性吞嚥困難，在停藥或轉藥後消退——這正說明為甚麼「轉藥時間」與「新吞嚥問題出現時間」的關聯在臨床上如此重要。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群體中，吞嚥困難常見、易被忽視，而且是文獻記載的哽噎致死原因之一；2024 年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的一篇回顧建議對這個群體進行常規吞嚥篩查。

肉毒桿菌素注射值得特別一提：用於頸部肌張力障礙、痙攣性發聲障礙或流涎症時，若藥劑擴散至吞嚥肌肉附近，可能造成暫時性吞嚥困難——通常在注射後兩星期內最明顯，數星期至數月內逐漸消退。

4. 灼傷食道——藥物性食道炎

第四種機轉與神經系統完全無關：它是直接的化學損傷。當藥丸或膠囊卡在食道並在該處溶解，可能造成腐蝕性灼傷——藥物性食道炎（pill esophagitis）。已有超過 100 種物質被報告與此相關。經典的「元兇」包括：

典型表現：突然的胸骨後疼痛（72% 病例）、吞嚥疼痛（74%），以及新出現的吞嚥困難（20%），通常在服藥後 4–12 小時內出現。損傷通常發生在食道解剖上較窄的位置——主動脈弓水平。膠囊在食道停留的時間約為藥片的三倍。

大多數病例在停藥後痊癒，但併發症包括食道狹窄、出血，以及（罕見地）穿孔。預防方法直接簡單，下文詳述。

哪些人風險最高？

藥物引起的吞嚥困難集中在幾個可預測的群體：

  1. 多重用藥的長者——五種或以上藥物會疊加抗膽鹼與鎮靜負荷；REPORT-Age 研究的人群（平均年齡 84.7 歲）正是典型的高風險群體。香港院舍長者的用藥數量往往更高。
  2. 服用抗精神病藥物的精神科患者——尤其是長期、高劑量或多藥併用的方案。
  3. 柏金遜症或認知障礙症患者——他們的吞嚥功能本已脆弱；多加一種鎮靜劑或抗膽鹼藥，就可能令他們跌入明顯的吞嚥困難。
  4. 躺臥服藥、用很少水送服、或臨睡前服藥的患者——這是藥物性食道炎的經典情境。
  5. 有食道蠕動障礙或左心房擴大的患者——藥丸通過食道的速度較慢，更容易卡住。

照顧者應留意的警訊

出現以下情況時，應懷疑藥物可能是原因之一：

實際行動計劃

1. 切勿自行停藥。 許多這類藥物（抗精神病藥、抗癲癇藥、苯二氮平類、抗抑鬱藥）突然停用是危險的。正確的做法是盡快向處方醫生報告症狀。

2. 清楚告訴醫生你觀察到甚麼、以及與轉藥時間的關係。「媽媽自從三星期前 olanzapine 加量之後，每餐都咳」是醫生可以據此行動的臨床資訊。帶齊完整的藥物清單——包括自行購買的助眠藥和抗組織胺，家人往往會忘記提及這些。香港醫管局的「藥物整合」服務及社區藥房藥劑師都可以協助整理藥單。

3. 要求針對抗膽鹼與鎮靜負荷的藥物檢討。 藥劑師可以計算正式的負荷評分（ACB、CALS、藥物負荷指數 Drug Burden Index）。2025 年 REPORT-Age 數據支持「減藥」（deprescribing）是真正的介入措施：在該研究中，出現吞嚥困難後減少抗膽鹼藥物，吞嚥功能往往隨負荷降低而改善。

4. 詢問有沒有替代藥物。 大多數藥物類別中都有負荷較低的選擇：以 SSRI 取代三環類抗抑鬱藥、以非鎮靜性抗組織胺取代 diphenhydramine、以 mirabegron 取代 oxybutynin 處理膀胱症狀，以及在臨床合適的情況下選用多巴胺阻斷或抗膽鹼作用較低的抗精神病藥。

5. 如果症狀持續，要求吞嚥評估。 言語治療師（speech therapist）可以進行臨床吞嚥評估，並在有需要時安排儀器檢查（VFSS 鋇餐吞嚥造影或 FEES 纖維內窺鏡吞嚥檢查），以確定問題屬於口咽還是食道，以及期間安全的 IDDSI 質地等級。香港醫管局轄下多間醫院（包括瑪麗醫院、伊利沙伯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等）均設有言語治療部提供相關評估。

6. 所有人都應遵守安全服藥規則，尤其是長者：

7. 在藥物檢討進行期間支援吞嚥。 遵循臨床團隊的質地建議（IDDSI 等級），用餐時讓患者完全坐直成 90°，用餐節奏放慢，並保持仔細的口腔衛生——被吸入氣道的口腔細菌正是吸入性肺炎的種子。

常見錯誤與陷阱

參考文獻與資料來源

本文改寫自公開的臨床文獻與用藥安全指引。臨床應用請參考最新的官方文件及處方醫生的指示。本頁並非醫療建議——切勿根據本文開始、停止或更改任何藥物；請諮詢處方醫生或藥劑師。

最後更新： 2026-10-03 · 授權： CC BY 4.0 · 由 SeniorDeli (Carewells) 維護——一間香港社會企業，為吞嚥困難人士生產符合 IDDSI 標準的照護食品。本頁僅作教育用途；有關我們的臨床夥伴與社會使命，請參閱 About。